小城剪影

2017-10-14 11:53   来源:龙海网   编辑:王键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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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小城很小,用自行车就可以丈量的大小,如果您问问晨练的老伯,没准他会自信地说自个儿每天早晨都要绕着小城走一圈的。就是这样一个即使用脚掌也能够丈量的地方,似乎同中国的万千个小城比,并没有什么不一般。

  小城宜居,依山傍水,如果您问问傍晚路上惬意散步的阿姨,到哪儿去?多半是到山上观山景,到江边吹海风。就是这样一个有山有水,娟秀安逸的闽南小城,要找出同它相似的地方实在是轻而易举。

  惭愧地说,我邀您来小城,然而却无法说出小城有哪些非去不可的景点——因为小城实在算不上一个适合旅游的地方,它只是一块布满小城人生活足迹的土地,这里的美来自于勃勃的生机,这里的清新,来自静逸空气中满载着的生活气息。带您去寻觅小城的生活为何,倒是不难,老话说,民以食为天,在小城,生活的安逸与随性,就藏在大街小巷的美味饮食之中。

  晨——浓淡总相宜

  星辰要安睡的时候,小城就苏醒了,晨练的人们走出家门,看着澄空缓缓亮起来。当朝阳的金光铺满小城,小城的生活便在那早点摊上氤氲的雾气中正式开始了。在小城里,早餐是不马虎的,在家扒一碗稀饭,就着几样清淡的小菜,便要付出清晨的好一顿忙活。若是无暇费那般功夫,街巷里多得是早点的选择。

  您看,在那条老巷口支着的摊子,热滚滚的雾气不断地腾起,盘旋在人群的头顶。在小城,古早味的花生浆和花生汤只在这儿寻得。要上一碗清甜的花生汤,敲进一个鸡蛋,蛋花在沸腾的花生汤中翻滚,释放出鸡蛋的香气。入口微甜,花生仁煮得软糯,鸡蛋鲜香,最是香气四溢。与之最搭的,莫过于油条,您先别为这似乎叠加油腻的组合皱起眉,只要将那油条蘸到花生汤中,饱吸汤汁,让咸甜融一,便能以清甜占领味觉,褪去油腻,立时升华。若实在不爱,最适宜果腹的馒头包子,这儿也一应俱全。坐在老巷口,人来人往之间,总能遇上几个熟识,彼此热情问候,为这顿清淡的早餐增添浓厚的人情味。小城人念旧,往昔的情谊与记忆,似乎就沉淀在这碗古早味的甜点之中。

  不爱甜口的,便常去光顾小城的另一古早味,您看小城最有年头的菜市场口,那家没有店名的破旧老店,一整天都是热热闹闹。这里有最具小城风味的打卤面与五香,店里也只卖这两样,却足以让人迷恋。打卤面与五香的搭配,是贯穿所有小城人一生的美食,将它作为早餐,称得上是极郑重其事的。碱水油面与豆芽相伴下到沸水中,几秒便起,浇上打卤汤,薄片的三层肉与柔美的蛋花便静静地躺在碗中。五香炸得豆皮酥脆,咬下,微微烫嘴,富有弹性的大块瘦肉,几乎融化了的绵软洋葱,以及茴香、八角的香气,在唇齿间交糅散发五香卷独有的厚重香醇。这样的美味,自然让小城人回味无穷。老店太小,略略摆着几张木质方桌矮凳,年头久了,坐下还会发出吱吱的声音,人多的时候,便常见店外蹲一排食客,或是二三一群,边谈着小城新近的故事,边呼哧呼哧大口吞食,或有独自品食,左顾右盼来往的人群是否有熟悉的面孔,打个照面,依然是中国人最爱问候的那句:“吃了吗?一起吃!”

  您看散落分布在小城各处的面店,大早上的便有人排起队来,好不热闹,小城人对面条是很热衷的,一日三餐皆可吃面,就连浓郁厚重的沙茶面,也是小城人早餐的选择之一,这一点,恐怕邻居那个以沙茶面为主要特色小吃的城市,听了也是要惊讶的。大街小巷之中,几乎是百步之内,必见面店,从早到晚皆人来人往。沙茶酱制成的沙茶汤,加入碱面、豆芽或是青菜,缀以一大个饱含醇汤的油豆腐,再铺上薄切的肋条肉、肥肠或是肉筋,任君选择添加。一碗沙茶面下肚,最是饱腹,食毕极为心满意足。沙茶面的面汤,因着花生酱的加入,格外的香醇浓厚,加之微辣的口味,作为早餐,确实称得上是极为重口了。小城人对沙茶面的口味不一,却总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。那一家最拥挤最热门,每每不到中午就停止营业的,最是香辣,不善吃辣的怕是要吃到涕泪齐下;还有以汤头的浓郁喷香为主打的,也有以薄切五花肉的细嫩口感取胜的,甚至有以油豆腐最为入味、口感上乘为特色的……可谓是各有所长,百花齐放,小城人也就各有所爱,皆大欢喜。

  甜润宜人的老甜点,鲜美爽滑的卤面,鲜辣醇香的沙茶面,皆是繁多小城故事的见证,而一日之计由此始的小城人,如同这些浓淡总相宜的古早味一般,心怀着随遇而安的生活哲学,迎接每一次日出日落。

  暮——南风伴清茶

  闽南人对茶,是不必多言的热衷。福建产的茶,以铁观音最为风靡,还有金骏眉、白芽奇兰几种,至于大红袍,虽是绝顶好茶,因其珍稀,常人总是喝不上好的。小城位居闽南一隅,自然也是爱茶的。如今,小城中饮铁观音者最多,金骏眉次之。前者是青茶,香气清雅,入口甘甜,色泽相对清淡,是小城人品茶的传统选择;后者则为红茶,香气馥郁,甘甜醇润,色泽则是鲜艳的金红,虽是新种,但几年内就在小城流行开来,大受欢迎。

  常有年轻的少男少女,在装修精细,富有情调,放着缓慢音乐的所谓“小资”咖啡厅中,谈笑着享受价格不菲的下午茶。这来自欧洲的既定习俗,很受年轻人们的喜爱,特别是精致摆盘的缤纷西式点心,新鲜感十足。其实作为世界上最早开始饮茶的国家之一,大不必热衷于西式“下午茶”的习惯,细细想来,便会发现在这里,不仅有“下午茶”。比如嗜茶的小城,已经将茶融入为生活的一部分,有人早晨起来第一要事便是饮茶,有人饭后饮茶解腻,待客畅聊时以茶润喉,腹中虚空时置办茶点,或是独品,或是众饮,皆有趣味。

  陆羽所著《茶经》的“九之略”中,表现了他对茶道的最高取向,便是茶道在山水自然之中。身处城市,则二十四器具不可缺一,若置身山水间,则皆可从简。小城人或许鲜有阅过《茶经》者,然而寄情山水田野,仿佛是一种基因,在书本中的诗词雅文中潜移默化流传下来。

  在小城,最好的喝茶之地绝对是在紫云岩上。这是一座清秀的小山,人工休整之后,成了一个几乎能完整保留此山自然风貌的森林公园。既能登山强身健体,又能惬意地亲近自然,这里毫无悬念地成为小城人最钟爱的地方。当汗流浃背地登上最高处,望绿意盎然,天地辽阔,一阵阵山风清爽扑面,此时心中的快意自不用说。爱茶的小城人并不满足于此,若是有清茶与南风相伴,岂不更是意趣无穷?于是引来山泉,柴火烹煮,登山的人们也纷纷带来好茶共享,饮完这一泡金骏眉,浓香未散,铁观音就已沁出清幽香气,当你口中仍在回甘,杯中就被热情地续上了养肝花茶……茶点也是不可少的,乐于分享的小城人带上来各式的酥饼贡糖,不断招呼山友一同品食。

  每到傍晚,虽余晖渐散,山上却仍是三五成群,和风畅聊。这里成了一个浓缩的小城,小城新近发生的大小事情在众口中流传。哪一家的女儿上了怎么样好的大学,哪一家儿子找了一份怎样好的工作,哪里新开一家什么样的店值不值得去,哪位多人认识的老者故去……

  一杯杯清茶饮下,小城里的资讯交流也一轮又一轮地进行着。大抵中国的小城,多是这样的剪影。只有在这样的信息交换中,小城人才能在不断变化的小城中维持着当年的熟悉感,熟悉的人还是被大家记得,虽然故事的主角已经悄悄替换成了那人的孩子;熟悉的地方还留存在大家的记忆中,虽然上演的故事年年不同。小城还是自己最熟悉的小城,小城人还是那些自己知道的小城人,在这样的熟悉感中,更觉心安。

  斜阳影长,茂叶轻摇,谈笑悠然中,清茶和着南风饮,饮尽一杯小城独有的惬意心安。